迟苦说:“没怎么。”
“转了。”迟苦皱着眉,表情凶语气也凶,“往前看,别左右动。”
过会儿伸手过来,罩在陶淮南眼睛上。
陶晓东抖抖肩膀,逗他:“生气了?”
迟苦摇摇头。
大眼睛好好地朝着一个方向,陶晓东揉揉他后背:“没动,没事儿。”
迟苦从自己床上跳下来,过来陶淮南的床,用拇指和中指按着陶淮南眼珠的位置,和他说:“就停在這儿。”
疼是真的疼,被按着眼珠,每动一下都疼。這样陶淮南倒真的不动了,眼珠就停在迟苦手下面,保持着不疼的状态。
“我没转呢……”陶淮南闭闭眼睛再睁开,无辜地问,“现在转了嗎?”
“怎么啦?”奶奶过来问。
睡觉的時候自己摸着爬上床,脸冲墙背对着外面,枕巾也不攥着了。
陶淮南這次长记性了,一直没理迟苦,害怕也不非得找他了,宁可走路摔跟头也不找了。一直都是陶淮南热乎乎地找人牵手跟人说话,迟苦性格就是冰凉凉的,现在陶淮南不上赶着了他俩時好時坏的关系必然要破裂。
陶淮南直起身冲哥哥,眨了眨眼睛让他看,还小声问:“现在动不动了?”
从這天开始,迟苦時常盯着陶淮南眼睛看。
都围着自己看会让陶淮南没有安全感,他晃头甩迟苦的手,要用毯子蒙上自己。
陶晓东另只手折回来在他头上拍拍,说:“好了,别闹小脾气了。”
“你不动就不疼。”迟苦能感觉到他眼珠还在眼皮下面动,眉头又皱起来。
迟苦说:“眼睛别转来转去的。”
迟苦也不说话,背着书包走在前面。陶晓东伸手扯扯他书包,迟苦仰头看他,陶晓东又问他:“你俩闹别扭了?”
陶淮南见着哥哥就有點委屈,低声告状:“他用手指压我眼珠,好疼。”
陶淮南抬手抹抹眼泪:“我不跟你好了。”
陶淮南被吼了难免委屈,小声回嘴道:“没动……”
迟苦烦他,陶淮南一直都知道。次数多了也会有點伤心,刺到小小的自尊了。
“是故意的,”陶淮南抿抿嘴,还是接了一句,“……因为我眼睛动。”
通常陶晓东来接的時候陶淮南都很欢腾,這么蔫巴巴的模样确实不多。
陶淮南趴在那儿嘟囔着说:“他压我眼睛。”
陶淮南快哭了都:“我也看不着哇。”
迟苦不知道得怎么说,他俩说不到一块去。陶淮南被他吼了除了委屈还有點害怕,怕自己眼睛又更加坏了,慌慌的。
“不是故意的。”陶晓东随口回了句。
陶淮南也不能说是生气,他也没那么介意迟苦说他,说就说,他就是讨厌迟苦语气里经常出现的厌烦。盲人对声音敏感,对别人声音里的情绪也同样敏感。
迟苦回头看了一眼,又转了回去。
迟苦手还是没拿开:“就知道哭,你不动不就得了嗎?”
奶奶也没那么喜欢迟苦,天天冷言冷语的,大人都喜欢软乎乎的小孩儿。但奶奶对迟苦也说不上讨厌,毕竟他省心,不用怎么照顾,天天照顾着弟弟也怪懂事的。
陶淮南在他肩膀上把脸换了个方向,不吭声。
陶淮南什么時候被這么凶过啊,也不敢睁眼,眼泪顺着闭着的眼睛滑下来。
陶淮南没听见声,还是脸贴在哥哥身上,不高兴的時候嘴巴嘟起来就那么一小點,像个表情不太快乐的娃娃。
迟苦手上使了點劲,陶淮南被他按得眼珠有點疼了,握着他的手腕,小声说:“疼。”
迟苦看他半天不动了,没什么情绪地说了句:“别哭了。”
陶晓东一听這个,往后挺了下肩膀:“我看看?”
陶淮南听见他动作了,有了心理准备倒是没害怕。怕迟苦又说他,自己主动问:“……我又转了嗎?”
陶淮南眼泪都快出来了,还在说疼。
陶淮南不知道别人盯着自己,毕竟视线這东西摸不到听不着的,他经常是在没防备的時候就被迟苦在旁边吓一跳,吼他,让他别动眼睛。
说不好這次是真不好了,可不是每次闹着玩的那种。
不动了也哭,挨说了委屈,要脸儿。
迟苦探头过来看他,奶奶让他躺好,要关灯了。他没动,还是撅在那儿看陶淮南。
陶淮南眼睛大,黑眼仁几乎全能露出来,眼珠一动很明显就看得出来。迟苦這一整周在学校都经常说他,说到后来陶淮南都有點怕他了。
“怎么了你俩?”陶晓东问。
他這么按着,陶淮南眼珠一动就疼。他开始哼哼唧唧地要哭,奶奶忙问:“淮南眼睛怎么啦?”
迟苦就這么个性子,要不然也不会到了這边好久都不开口说话。
连陶晓东都看出他俩不好了,這次周末接回来显然跟以往都不一样。陶淮南嘟噜着小脸,脸贴在他肩膀上话都不说了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