哥哥已经出门去工作了，迟苦在看书练字，陶淮南自己走到迟苦那儿，跟他说：“嘴疼。”

“起开。”迟苦嫌他黏糊，胳膊往外推推。

陶淮南还挺坚决：“盲文我都认全啦，我们现在上学也都跟普通小学的课一样的，我不想读盲校了。”

“你问哥。”迟苦耷着眼皮说，一副小高冷的样子。

过会儿小声问：“迟苦，一周上五天学，五天都看不着我，你想不想我呀？”

陶淮南隔一会儿嫌热踢开毯子，凉了再裹回来，折腾了好半天。再过会儿把腿往迟苦身上一搭，搭舒服了，两条腿都挪了上来。

陶淮南按住他的手，在旁边惊喜地问着：“是不是啊？是不是是不是！”

“睡觉。”迟苦眼睛都不睁，跟他说。

陶淮南被他果断的回答刺着了，扯着毯子一翻身，不和他说话了。

迟苦又在盲校陪了两年，到了四年级开学之前，陶晓东说什么也要把他转出来。迟苦太聪明了，学校也不再留他，说在盲校怕耽误了。

陶淮南绷着小脸，一脸愁苦。

通常陶淮南汪汪的時候都是卖乖，肯定是有事儿。迟苦巴不得他总也别汪汪。

贴完嘴唇就麻了，没那么疼。

“我不是睡不着嗎？”陶淮南还沉浸在即将分别的郁闷里，“以后不跟我一块上学了谁还跟你玩，谁给你汪汪。”

推也推不开，陶淮南就是块小膏葯，最烦人。

“我看看。”迟苦说。

然而他不回也不代表小瞎子就不絮叨了。

迟苦不答话，写字写得认真。

小時候口无遮拦年少无知，小狗小狗说起来坦坦蕩蕩不觉得侮辱人，后来明白了這种说法外人听着不对劲，于是“小狗”就变成了两个人私下里的秘密。

小孩儿任性，大人不能也跟着任性。

迟苦就是嫌他肉麻，心里想什么嘴上就说什么。

迟苦其实也没那么困，他就是单纯的不想回应。小瞎子絮叨起来没完没了，迟苦是真怕回一句让他起了头。

“你就知道睡觉。”陶淮南撇撇嘴，觉得迟苦真是没滋没味，他都快伤心坏了，迟苦还是這样。

从這時候起，人前是小哥，人后是小狗。

两年前说要给迟苦转校陶淮南还能接受，到了這一年他却完全不能接受了。他不接受陶晓东也没打算惯着，已经办起了转校手续。

他们学校一年级一共读三个学期，第一个学期相当于半个学前班，为了让這些盲童早一點适应学校。

但是哥哥和迟苦还不完全一样，哥哥有自己的事，哥哥要工作。迟苦能二十四小時都在，永远都在。

迟苦笔没停，问他：“咬舌头了？”

“看见了。”挺大一片白泡，看着就疼。

這个世界上陶淮南第一离不开哥哥，第二离不开迟苦。

之前哥嘴坏买的口腔溃疡贴，迟苦去葯箱里找着了，拿了一片给陶淮南贴上。

“没咬，长泡了。”陶淮南皱着眉嘶嘶哈哈地吸气。

陶淮南自己在那伤春悲秋，觉得以后上学没指望了，没有迟苦了。

“我说要走了？”迟苦接着写字，边写边说，“我说不跟你一块儿上学了？”

這种二十四小時不分开的相处和陪伴，能让這种离不开越来越深刻。小時候狠狠心说不定还分得开，時间越久越绑在一块儿，彻底拆不开了。

陶淮南被他伤着心了，接下来也不找他抒发心中苦闷了。心里上火还没处说，给陶淮南嘴唇里面憋出个泡。

从开始迟苦就没说要转校，哥过来跟他说的時候迟苦第一時间就说了不用。陶晓东后来又跟他说了两次，迟苦都没改口。真转了到時候小瞎子又要哭，那哭精最磨人。

迟苦看着他噘着下嘴唇不敢让牙碰着，可怜样儿。

迟苦自己也找过他，说在盲校也一样的，陶晓东谁的也不听。

迟苦不带情绪地回：“我不用谁给我汪汪。”

等到三个学期都读完，迟苦就该转走了。他一个明眼小孩，总不能一直在盲校上学，陶晓东最初就跟他说过只需要陪一年。

陶淮南自己扯着嘴唇给他看，含含糊糊地问：“看见了嗎？嘴唇里面這儿，可疼啦。”

迟苦问他：“你还能不能睡觉了？”

陶晓东本来以为他又是要说不让迟苦转，怎么也没想到能说出這么个话来。

陶淮南眨眨眼：“啥意思呀？”

陶淮南开心坏了，搂着迟苦去跟他贴脸，小声在他耳边像小狗一样软乎乎地“汪汪”。

陶淮南猜着一點，还不敢全信，眼睛慢慢亮起来：“你不出去上学啦？”

陶淮南自己上了几天的火，然后找到他哥，说他也不读盲校了。

陶淮南离不开迟苦，他就算学校适应得再好再独立，他也离不了人。可也没跟哥哥闹，只在夜里偷着跟迟苦说：“你不要当别人的小狗，你是我的。”

迟苦回答得毫不犹豫：“不想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