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可都是迟苦的血，迟苦当時才那么小呢，流了那么多血，都抽了。

陶淮南被留在店里，等了小半天。天都黑了哥和迟苦才回来，陶淮南听见哥的声音，一连声地问：“迟苦呢？迟苦回来了嗎？”

陶淮南马上开始摇头，眼睛瞬间就红了，抓着迟苦：“那可不行啊，你咋這么说，我不让你走，你走了我怎么办啊？”

“你别跟我在這儿扯，我的种，上哪儿也他媽留着我血。”迟志德自己进来在沙发坐下，给自己點了根烟。

陶淮南皱了下眉, 他说迟苦死了這话实在刺耳, 陶淮南没忍住回了一句：“你好好说话。”

陶淮南想想這些就禁不住害怕，迟苦撸撸他后背，说：“没事儿。”

這一點都不难猜。

陶晓东不可能让他领，却也不主动提条件。

“放屁！”迟志德怒吼一声，指着陶晓东，“你這是拐卖孩子！這是你孩子嗎你就领走了？”

“别。”陶晓东失笑，“跟他慢慢掰扯吧，别搞暴力。”

陶晓东冲迟苦那边侧了侧下巴，跟他俩说：“吃饭去，没你俩事儿。”

迟苦没说话, 陶淮南又听见那人骂了一句脏话，之后说：“我他媽还真以为你死了，敢情背着我在這儿当少爷呢？”

陶淮南眨了眨眼, 突然明白了。陶淮南瞪大了眼睛, 儿時留的记忆太深刻了, 他攥紧了迟苦的手，急切地扬声喊：“哥！哥——陶晓东！”

“操的……”那人一脚迈进来, 玻璃门“咣”的一声合上，迟苦又退了一步，陶淮南听见那人不可思议地说着, “还真他媽是你！”

陶晓东嘴里的饭才咽下去，去前台抽了张纸擦嘴，平静问他：“哪个是你儿子？要不你在這儿喊声儿子你看有没有人应你。”

“那你问问？”陶晓东看看那俩小的，“你问问他俩哪个不是我家的？看看有没有人愿意跟你走。”

陶淮南担心坏了，眉头一直紧锁着，紧挨着迟苦一刻都不分开。

陶淮南自己摸着过去，牵着迟苦的手：“他打你了嗎？有没有事啊？”

让迟志德猜到陶晓东头上的，就是陶晓东寄过的那些东西。老人过日子仔细，什么都不舍得扔，纸盒留着卖钱，包装袋也都留着，上面都带着寄件人和地址的。

上个月陶晓东刚给老人寄了些补品，眼看到年了，又让老家叔叔给送了不少东西，肉和粮食都不缺。毕竟迟志德不在家，老人身边连个人都没，没人操持這些。

“我谁？”這人耸着肩膀夸张地嗤笑一声，“我是他爹！”

“這就是你伺候的瞎子吧？”那人打量着陶淮南, 又转回目光继续打量迟苦。

小時候迟苦他爸在陶淮南心里留下了深深的一笔，深夜里的怒吼叫骂，砸在门上的那一砖头的震响，以及面包车上浓浓的血味。

可谁知道今年迟志德回来了。

迟苦皱着眉，有點担心地不愿意走，被陶淮南拖走了。

陶淮南朝着他的方向, 指了指门口说：“他说是迟苦他爸！”

“那怎么着？”黄哥压低了声音，没想让俩孩子听见，“我找點人？”

迟苦出了声：“在這儿。”

迟志德闹也不敢太闹，可也不走，站在店门口说陶晓东拐孩子。后来甚至还报了警，跟警察一口咬死了陶晓东把他儿子拐走了，让他们父子分离了這么多年。

迟志德在南方待了這几年，起初确实是吓的，不管是不是自己儿子，打死了都犯法。但是过了最初两年就没那么怕了，也起了點怀疑，但也没急着回来，在那头做了點小生意，也又成了家。

迟志德其实在家里已经闹过一段時间了，老人骗不过去，索性不再说话了，问什么也不开口。

“我好害怕，”陶淮南一只手抓着迟苦，另外一只手扣着沙发布，“他不会把你带走吧？”

“哎！”陶淮南喊得太急了, 陶晓东饭都还在嘴里就从厨房跑了出来，问道, “怎么了？”

迟志德在店里撒泼耍横，這在陶晓东這儿都不好使，店里這么多人呢，一群玩纹身的，够唬人了。

“没提，现在就要孩子。”陶晓东折腾了一天，白天的客户都另改了時间，跟大黄说，“這几天消停不了。”

其实這几年陶晓东一直跟迟苦奶奶联系着，让她有事打电话过来，也经常给她寄东西。老人当年为了让孩子能活，把孩子托给陶晓东，虽然本质上是陶晓东多养了个孩子，他不欠谁的。可不管怎么说迟苦又听话又省心，让他不用時刻操心着陶淮南，陶晓东念好也承情。

老人矢口否认孩子的事，迟志德于是追问起孩子当年埋哪儿了，老人说不出来。

這事说大不大说小不小，既然一方报了警，警察就不可能不处理。把几个都拉了回去，按流程问询做笔录。迟苦一點不慌，对小時候的事记得清楚，说了很多他爸打他的事，还说老家医院应该还能查到当時的记录，也给警察看了头上和身上的几处旧疤。

他的语气让人听着很不舒服，很陌生的声音, 陶淮南问迟苦：“谁？”

回来一看老人过得不差，心里猜了个八·九不离十，以为老太太是把孩子卖了，让她拿钱出来。

陶晓东這才朝门口看过去，有點背光没太看清。他眯了眯眼，之后挑起了眉。

黄哥白天不在，刚回来没多久。问陶晓东：“他要多少啊？”

当年事情一出是吓得慌了神，现在神志清醒，老太太糊弄不过去了。

迟苦又把陶淮南往身后塞，大厅里还在工作的那位纹身师抬头问：“你谁啊？”

今年是因为在那边沾了赌，外面欠了债，打算回来躲躲。

迟志德這次来嘴上也不提要求，就一个目的，要把儿子领回去。

“你他媽可真行，陶晓东！”這人冷笑着，难以置信道，“你还真把我儿子带走了, 你谁啊？你咋想的呢？”

“带走就带走。”迟苦平静道，“没什么怕的。”

迟苦捏捏他手，说“没事儿”。

這种官司警察也就是走个流程，他们断不了。何况他们见得太多了，原生父母耍无赖讹收养家庭的事儿并不算少见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