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咋坏的?”陶淮南屏着呼吸连续地问,“迟志德抢你手機了?他打你了嗎?你是不是没跑掉?”
迟苦没回应他這些,只跟他说:“我借的手機,说不了太久。我过几天就回去,别乱想。”
“我能听懂……我每天都好好听了,等你回来我还能给你讲。”陶淮南急急地跟他说,“你别急着回来,别招惹他。哥這几天忙完我们就去接你,你躲着點迟志德……”
“我真的不知道, ”陶淮南手指在桌沿上刮了刮, 轻轻地笑着下说,“我也可想他了。”
迟苦说“没事儿”。
“没事儿,让咱们别操心。”陶淮南说。
陶晓东以为他有事儿,担心地问他怎么了。
迟苦说:“我手機坏了,打不了电话。”
陶晓东在电话那头听见,说他一句:“怎么还听人电话呢?没點哥样儿,让你经管我们孩子让你偷听我们电话了?”
“你别让他打你,”陶淮南到底还是没压住,脸埋在膝盖里,眼泪掉下来也砸在膝盖处,“你别惹他,你不回来也行,我不去盲校,我之前就是吓唬你的,我还等你。”
他说话说得急就有點咳嗽,声听着也虚,像是没劲儿。咳了几声之后又挺凶地跟陶淮南说:“你别让哥过来,回头又让迟志德缠上。我再等几天就回去,放心。”
陶淮南沉默了会儿,才说:“我也不知道。”
“想我了?”陶晓东在电话里笑了下,声音里能听得出疲惫,“哥明天应该就能回,带你去接小迟。”
哥那边遇到點麻烦,展会出了點小事故,并没能很顺利地完成,陶淮南這两天都没看到哥, 都是田毅哥接送他。
“憋回去,别哭了。”迟苦在电话里也依然是十足的不温柔,带着他特有的像是不耐烦的语调,跟陶淮南说,“不想去学校就先别去,反正你也听不懂什么。”
电话在凌晨突兀地响起来的時候陶淮南被惊得一缩,随后立刻从床上扑起来,抓过手機按键的時候胳膊和手指都在抖。
“我。”
田毅笑着说:“我们小南不怕听。”
田毅在這边说:“我都听见你俩半夜黏黏糊糊打电话了,我一听有动静还以为小南偷着谈恋爱了,听半天原来是小迟。”
迟苦一點消息都没有,陶淮南担心得整宿睡不着觉。他总是想得多,每一个打不通的电话都能让他想到一种可能,迟苦到底是被他爸打了还是怎么了。闭上眼睛好像又能想起小時候面包车上那股血味儿,和一个抽搐的小孩。
“陶淮南……你喝杯酸奶吧。”学委过来坐在陶淮南旁边, 把酸奶往陶淮南這边推了推,小声和他说。
迟苦还是说“没事儿”,然后说:“挂了,我得把手機还人家了。”
陶淮南每节课都听得认真,就怕等迟苦回来看书哪儿看不懂了自己能说明白點,尽管這种情况可能并不会真的发生,迟苦太聪明啦,他看什么都会。
因为這一个电话,陶淮南的心短暂地落了地,有消息就比之前完全没消息强。迟苦借手機给他打的這个电话让陶淮南像是又充了點电,有力气了。虽然还是鼻子不通气,头也有點疼,但至少心里没那么攥得疼了。
有私下里来问陶淮南的,陶淮南都说他小哥只是请假了, 过几天就来了。
“别来!”迟苦打断他,跟他说着,“你们别来,我自己能回去。”
陶淮南现在已经不生迟苦的气了,一點都不气了。只要迟苦没事就行,不回来也行。
后桌两个男生有時候课间出去之前会用腿磕磕陶淮南的桌子,问他去不去厕所, 陶淮南都摇摇头说不去。
一声简短的“我”,這个声音从耳边传过来,陶淮南几乎是瞬间就喉咙哑了。
过了一会儿, 学委开口问:“迟苦怎么没来呢?”
“……喂?”陶淮南声音也不稳,慌得很。
“你怎么也不知道?”学委眨眨眼,问他, “你们不是每天都在一起嗎?”
陶淮南说:“没怎么,想你了而已。”
陶淮南一面担心迟苦,一面担心哥。但他什么都做不了,他就是个眼瞎的小废物,他需要被保护,永远没办法反过来保护他们。
陶淮南只蹲着,不说话。
开学好几天了,陶淮南每天自己来自己走, 班里都偷偷地讨论着迟苦。有的说他成绩太好要跳级了, 也有的偷偷说是他和学委早恋的事被家里知道了, 给他转了校。
“他打没打你?”陶淮南也不回应他的话,只问自己的:“他是不是打你了?打着了嗎?”
“你干嗎去了呀……”陶淮南竭力压着鼻酸,蹲在床上紧紧握着手機。
陶淮南眼睛睁着闭着都没区别,他于是整宿地睁着眼睛,脑子里都是迟苦之所以没能回来的种种可能性,每一种都让他心惊肉跳,魂都聚到一起去了。
陶淮南于是點點头,點完想起迟苦没在眼前看不到,于是说:“听见了。你为什么咳嗽?”
“小迟给我打电话啦。”陶淮南在电话里安慰他哥,也跟着叫“小迟”,“他手機坏了,用别人手機给我打的电话,他不让你去,可凶了。”
“他没事儿?”
不想麻烦别人, 也不想动。
陶淮南好几天没见到哥了,晚上放学被田毅哥接回来的時候给哥打了个电话。
毕竟迟苦超厉害。
“谢谢。”陶淮南道了谢没喝,朝对方礼貌地说。他感冒还没好, 说话带點鼻音。
人的心态都是会变化的,迟苦走之前陶淮南觉得只剩下自己的生活完全不能想象,简直是世界末日。然而等迟苦真的走了這么长時间,尽管也真的很像世界末日,可也过来了,甚至觉得再久一點也没事儿,只要迟苦好好的别挨打。
陶淮南下意识想阻止,却还是没有,觉得还有很多话想说,可也没必要说,他要说什么迟苦都知道,还会嫌他烦。
午休的時间,两个人就這样安静地坐了会儿, 教室里还有几个女生分散着坐在自己座位上。
“听见没有?”迟苦又不耐烦地问了句。
